《做哲学》作为一本哲学入门书籍，在心灵、自由、自我、道德、苦难、知识六个方面提供了88个事关人类哲学核心问题的思想实验，分别从证明和动摇两个角度阐述，以找到更多理解。
本文预计阅读 10 分钟，封面为 埃里克·侯麦 电影《克莱尔的膝盖》（1970）。
《六个道德故事》是法国新浪潮电影大师埃里克·侯麦的代表作品，典型地反映了法国年轻人的情爱困惑与纠葛。恋爱或婚姻中的男主角被另一个女性吸引，经过灵与肉的搏斗，男主角幡然悔悟或临阵逃脱，回到原来的女人身边，或回归以前的情感和生活。他的电影体现的是法国知识分子对传统宗教和文化束缚的抗争。
不过，侯麦的思想观念还是比较正统的。他让故事的主人公经过迷失，最终都回归道德，回到了正确的人生轨道上。
道德是什么，普遍意义上的道德是否存在？我们将讨论在伦理学和政治哲学中占据过主流地位的几个看法。
01 主观绝对主义：“向道德长老学习”
“玛丽、蒙戈和米吉，你们被控犯了重伤罪。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？”
玛丽说：“那不是我的错。我咨询过专家，是她告诉我应该这么做。所以，别怪我，怪她。”
蒙戈说：“我也犯了罪，但那不是我的错。我咨询过我的治疗师，是她告诉我应该这么做。”
米吉说：“我不会否认。但那不是我的错。我咨询过占星师，他告诉我，因为海王星正处于白羊座的位置，所以别怪我，怪他。”
法官叹了口气，然后宣布他的判决：“由于本案并无先例，我必须与法院的资深法官讨论。不过，恐怕你们的辩词没有说服他们，所以我判处你们最重的刑罚。但请记住，这是我咨询其他法官的结果，是他们告诉我要判这样的刑罚。所以，别怪我，怪他们。”
让·保罗·萨特，《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》
要承认坏事是因为自己的错很困难，但奇怪的是，一遇上好事，人人都会接受是自己做的。结果的好坏似乎会影响我们对结果的负责负责意愿。
我们蛮可以凭勇气和天真甘作出头鸟，但无权势之辈连规避责任都分身乏术。规避责任有很多办法，其中一个是拿别人的意见来挡一下。事实上，我们询问他人意见的主要原因就是渴望得到外部认可。
如果我们以为寻求他人意见可以减轻自己的责任，那就是在欺骗自己，这样做其实只是微妙地改变了我们负责任的对象。原本只需为自己所做的负责，现在却还要为自己选择的意见提供者负责，还要为自己听从他人的意见负责。这就是上面例子中的三人辩护不妥的原因。
然而，指责他们前要知道，我们并非在每个领域都是专家，有时需要向其他更了解该领域的人寻求建议。但也留下一个有待回答的重要问题：谁是有关专家？当专家的方案能直接决定我们的生活质量时，这个问题就显得很紧迫了。我们是否应该听从治疗师、占星师，甚至哲学家的建议，还是只有自己才有资格决定自己该如何生活？
02 主观相对主义：听从自己
当某人说一个行为是对的，表示这个行为对他来说是对的。这种看法叫做道德的主观相对主义。它把道德行为看作尺寸大小那样通过比较才能确定的性质。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好或坏。想要理解好坏，首先得看做出判断的人是谁。时刻得瞄着哪天做核酸的小区居民，生怕一旦错过就有无穷无尽的出行麻烦，自然比按时能接到核酸通知的小区居民的脾气更差，应当免去道德指责。
尽管主观相对主义看起来体现了平等，但它一方面暗示了每个人类个体在道德上都是永无过错的，同时也使得道德分歧成为几乎不可能的事情。在主观主义上，要说服对方，只能说“依我看，你并不赞成…”可是对于一个道德判断，没有人更当事人更清楚他是怎样想的。最后，主观相对主义会允许那些显然不道德的行为。希特勒赞成消灭犹太人，那么对希特勒来说，消灭犹太人就是对的。宗教裁判赞成迫害女巫，对宗教裁判来说，迫害女巫就是对的。只要行为主体赞成自己的行为，那么任何行为都可以被宽恕。这是荒谬的。
03 情感主义：各自为营的情绪战场
还有一块领域可以为道德的主观性辩护，那就是把道德判断当成一种情感表达。“好哇！”“呸！”“唉！”“万岁！”“哈哈”，这些话语只是感叹词，不是陈述，不表述事实，没有真值，所以它们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。所有使用“对的”或“错的”的句子都是情感表达。所以如果有人说“盗窃时错的”，这句话并没有实际意义，它跟“偷钱！！”一样，用感叹号的厚度通过恰当的惯例，表达了一种特殊的、道德上不赞同的情感。
善和正当没有特殊的外貌、感觉、口味、气味或声音，没有办法被直接感知，因此道德判断的依据通常也就显得十分可疑，它们没有什么真假对错之分。
把道德话语看成情感表达而不是事实论断，可以避开一个事实既对又错（听从多个道德权威）的矛盾，以及个人永无过错（相信当事人不会做错）的问题。不做判断，自然就不会与人起冲突，也就不会犯错。
然而，依据情感来审视道德如果可行，那么多的道德分歧就无法解释了。当你带着情感说出一个偏向事实的陈述，觉得事实如此明显才激发了情绪。想要传达出自己对某个事实的看法，却被当成精神病人一样看待，被从价值观共同体中驱逐出去。“一个情绪激动的少年冲出车门从桥上跳下”，消失在新闻和报纸摘要的废品回收站里。道德话语并不只是欢呼或咒骂，它一定还表达了一些基本的、所有人都认可的普遍看法。
世界上人们普遍认同剧烈的疼痛是坏的这个价值论断。假设一只落入陷阱、逃跑未遂的兔子因为疼痛、饥饿和恐惧而发狂。最后连自己的腿都没来得及吃死掉了。当我们想到它一定经受了长时间的痛苦时，我们可能会说，“让一只小动物长时间经受这样的折磨，真是一件坏事情。”实证主义者此时会告诉我们，之句话只是表达了我们此刻的情感。我认为我们打算表达的是疼痛本身就是坏的。
布兰沙德，《伦理学中的新主观主义》
04 文化相对主义：“自古以来的文化延续”
我们对一个行为是非对错的判断，如果不仅仅表示我们赞成它，也不仅仅表达我们的情感，那我们在说什么？有些人认为，是我们的文化，赞成这个行为。
我们的道德信念通常反应了我们成长于其中的文化。印度长大的人会认为烧死妻子为丈夫陪葬是道德上允许的，叙利亚长大的人会认为一夫多妻是道德上允许的，苏丹长大的人会认为少女做阴蒂切割手术是道德上允许的，在北美，这些行为都违反基本道德和法律。文化相对主义可能认为文化中的个人会有道德责任，但文化本身是永无过错的。因此，文化相对主义会让我们相信，主张废除死刑的先驱、主张妇女参政的先驱等人的行为都是不道德的。因为他们主张的行为都不被他们所处的文化所认同。但我们不仅没有谴责他们的行为是不道德，相反，我们称赞他们揭露了他们文化中不道德的方面。文化在道德上并非永无过错。
文化相对主义不能帮助我们解决道德困境。因为我们没有办法确定一个真正的文化。假设你是一个信封共产主义的犹太教黑人，生活在希特勒统治期间的巴伐利亚州，你真正的文化是什么？黑人文化？犹太教文化？共产主义文化？巴伐利亚文化？还是纳粹文化？我们每个人都是很多不同文化中的一员，没有办法确定哪个是我们真正的文化，不能利用文化相对主义来解决道德问题。
文化相对主义盛行的部分原因是它能促进宽容。但因为促进宽容而拥护它意味着宽容是一项绝对价值。如果存在绝对价值，那么文化相对主义也就错了。其他文化也许并不宽容。事实上，几乎所有类型的原教旨主义者都不能容忍与他们意见不一致的人。要怎么从宽容的角度认为那些“不能容忍”是合理的呢？
05 普遍道德原则的探索：平等与仁慈
人们普遍认为逻辑学里有不证自明的真理。但是道德里也存在不证自明的整理吗？似乎是有的。
“平等的人应当被平等地对待。”这句活不是说平等的人被平等对待了，也不是说每个人都平等了，它是说，平等的人没有被平等对待的时候就一定有人做错了。如果举不出反例，这句话就是不证自明的。
“不必要的痛苦是错的。”它不是说所有的痛苦都是错的，像为了摆脱脱臼的痛苦忍受接好关节瞬间的痛苦，或是为了通过一场考试而努力学习时遇到的痛苦，对于获得更大的善好就是必要的。但是不必要的痛苦，比如无辜的小孩所受到的虐待就是错的。
“平等的人应当被平等地对待”和“不必要的痛苦是错的”是关于正义和仁慈的原则，虽然还没能构成理论，不能直接指导行为，但可能成为道德理论的限制条件。
参考材料
1.相对主义问题与道德-强权即公理 // 做哲学，小西奥多·希克，刘易斯·沃恩，柴伟佳 龚皓 译，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| 后浪，2018.
2.（34）不是我的错、（60）照我说的做，而不是跟着我做、（83）道德黄金法则 // 一头想要被吃掉的猪：100个让人想破头的哲学问题，朱利安·巴吉尼，张容南 杨志华 译，上海三联书店，2008.
3.斯坦福哲学百科-“道德的定义”（The Defination of Morality）
扩展阅读
1.六个道德故事，埃里克·侯麦，胡小跃 译，北京联合出版公司，2020.
2.牛津通识读本：我们时代的伦理学，西蒙·布莱克本，梁曼莉 译，译林出版社，2013.
3.善的脆弱性，玛莎·C.纳斯鲍姆，译林出版社，2018.
4.我们该如何讨论善与恶，新京报书评周刊，2021.
https://www.douban.com/note/807827948/?_i=43378186yL-n3V
5.西方公民不服从的传统，何怀宏，吉林人民出版社，2011.
6.可能性的艺术，刘瑜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，2022.
7.何为良好生活，陈嘉映，上海文艺出版社，2015.
8.道德·上帝与人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问题，何怀宏，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0.
9.一头想要被吃掉的猪：100个让人想破头的哲学问题，朱利安·巴吉尼，张容南 杨志华 译，上海三联书店，2008.
